外滩源原英国领事馆地段的保护与更新

取自 ArchWiki

“外滩源”实验——外滩源原英国领事馆地段的保护与更新

作者：常 青 张 鹏　王红军 简介： 从历史场景分析入手，对上海近代滨水人文景观——原英国领事馆地段的历史价值和复兴意义进行了多视角的探究，在此基础上，完成了包含新的场景构想的保护与更新概念设计。 关键字：外滩源　保护　更新

一　时空上的追忆

新世纪伊始，伴随着上海浦江沿岸一体化开发与苏州河沿岸城市改造进程的加快，“外滩源”地段的保护性开发价值也凸现在人们面前。

1　地脉特征及其影响

“外滩源”地段位于苏州河与黄浦江交汇点的黄浦滩头，这里东扼水道咽喉，西窥吴地物产，交易和守备的战略位置显要。从1849年起，英国殖民者处心积虑地选择这块位于租界边沿的地段建造总领事馆、商务和传教中心、货运及游船码头，以及成片的滨水仓栈，进而从英国领事馆沿黄浦滩向南不断扩张，形成了今日所见的外滩风景线，带动了浦江西侧腹地的纵深开发，使老城厢的郊野在20世纪20年代迅速变成了繁华的新城区中心。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一地段是近现代上海城市生长和发育的摇篮，故被称作“外滩源”。

值得一提的是，“外滩源”的历史和景观地位与其周围的滨水绿地系统是分不开的。1860年，有一只沙船在两江交汇处的南侧沉没。河流阻滞后泥沙淤积，经年形成了一片与黄浦滩岸边相连的泥滩。这块泥滩因其不属于租界范围，没有被各大洋行占据。清同治五年（1866年），在工部局要求下辟为“公共花园”（Public Garden），即今天的黄浦公园。由于这一公园在1928年前始终只对西方人开放，又于吴淞江南岸乍浦路桥以西设华人公园。这两处公园与其间的英国领事馆内大花园——上海城市史上最美的一块绿地相互映衬，形成了完整的滨江绿地系统。

由于上述原因，“外滩源”地段的地价始终处于租界内较高的价位。地段内除英国领事馆所属几栋建筑和新天安堂建于19世纪后半叶之外，现存所有的历史建筑均建于1920～1936年间。在这些房屋中，除洋行建筑之外，公寓式住宅占了很大比例，反映了这段时期上海房产业的繁荣及对该地段的青睐。

2　历史场景与景观价值

20世纪20～30年代，随着越来越多的欧美学院派建筑师和留学归来的中国第一代建筑师在上海开业，形形色色的西方建筑复古主义和新艺术运动思潮流派逐渐在上海生根。外滩源地段建筑中不乏名师之作，如广学会与真光大楼是由著名匈牙利建筑师邬达克（L.E.Hudec）设计，女青年会大楼则出自美籍教会建筑师李锦沛之手，上海首屈一指的大型事务所公和洋行则设计了亚洲文会大楼。光陆大楼建成于1925年，由匈牙利建筑师鸿达（C.H.Gonda）设计。

外滩是老上海城市记忆中最深刻的部分，100多年前，外滩最亮丽的部位就在这一地段上。堂皇的原英国领事馆，是保留下来最早的外滩建筑；精巧的基督教新天安堂，曾是苏州河南岸景观制高点。即使到了20～30年代，这里仍是上海颇具吸引力的地方之一。曾经使万人空巷的光陆大戏院，国际东方学中心的亚洲文会博物院，早于国际饭店装饰艺术风格的真光大楼，中西风格交混的基督教女青年会，以及其他被登录的历史建筑群，都留下了发生于旧上海繁盛时期的历史场景印记，是上海城市记忆的重要源泉，也是上海厚重文化底蕴的组成部分。

二　堪忧的现状

目前，“外滩源”的现状却令人堪忧：濒临苏州河的一面被不同时期的各种搭建建筑拦住了视线；历史上的滨水绿地被南苏州路和闸桥高架路所分隔；原英领事馆内漂亮的大花园已风光不再，树木凋零，杂草丛生，违章建筑充斥；整个地段被拥挤的非机动车和机动车包围，东侧与外滩的联系也被闸桥阻滞，缺少停车空间。特别是虎丘路，负担了过境的城市非机动车流量，高峰时刻，车辆从乍浦路桥一泻而下，由于路面高差大，路口导向不明确，路况十分恶劣；人流缺少组织，人行可达性差。地段中有多达13栋建筑列入了上海市登录保护建筑名录，尽管这些建筑拥有精致的立面和丰富的细部，但是内部功能混乱，有些已破败不堪、藏污纳垢，且设施老化，里面的居住者生活质量低下。

三　保护与更新

“外滩源”地段是黄浦江和苏州河沿岸商业与文化诞生并走向兴盛的起点。它完全有资格、有条件成为继太平桥地段“新天地”成功开发之后又一个独具特色的都市生活热点。进而，将“地方特色、国际水准的都市综合体”作为地段重构的目标，并纳入浦江沿岸一体化开发的总体战略。

首先，它具有显著的城市区位优势，地处黄浦江和苏州河的交叉口，既是苏州河沿岸景观序列的开端，也是外滩历史建筑群景观带的起点，可成为联系这两大景观区域的纽带；其次，它具有巨大的周边关联域，靠近外滩景观商务区，与陆家嘴景观商务区也有越江观光隧道紧密联系；第三，它的建筑、环境具有很高的历史和艺术价值及地景特征，是唤起上海城市记忆，表现城市多样性脉络的绝好场所。

重新界定这一地段在城市中的地位，重塑街道滨水空间的人文场景，并通过对这一地段的改造，力求恢复其原有的历史价值与景观价值，提升地段本身的商业价值，使其成为外滩风景带的精彩端点，是本研究的主要目标。

1　保护作为前提

从表面上看，对地段内的历史建筑进行修复、改造和更新，其投资花费比夷平重建可能还要大，而且后者可以乘势大幅提高地段的容积率，故开发者更倾向于推倒重来。然而，如果把眼光放得深远一些，便会对历史建筑的独一性和不可再生性进行更高一筹的价值判定：①记录历史风俗的“真古董”，必定是提升地段“身价”的文化筹码；②地段时空定位的老地标，可能成为时尚与习俗并存的场景要素；③表现拼贴魅力的历史景观，应该是体味都市生活多样性的绝好场所。

所以，对“外滩源”地段的历史建筑进行保护性开发，必将逐渐显露出其不可估量的潜在综合价值（表1）。此外，保护和利用历史建筑还可以、也应当得到相当的价值补偿，实际上公益性的保护与由此带来的商机常常是相得益彰的。

2　周边关联域

（1）苏州河景观带　这里是苏州河景观带的开端，也是自外滩一线进入苏州河景观带的必经之地。在圆明园路北端结合教堂设滨水广场，作为吸引来自苏州河景观带人流的节点。

（2）外滩　这里是外滩的源头，也曾是外滩一线最沉寂的角落。绿地开放后这一地段与外滩的历史和地理渊源将成为它最耀目的亮点。将原英国领事馆改造为“外滩历史博物馆”，使这外滩之“源”成为外滩历史的承载点。

（3）南京路　“十里洋场南京路”，南京路的历史使之在零售商业模式改变的今天依然繁荣。麦肯锡的策划又给南京路描绘了灿烂的未来。赋予本地段适当的功能与场景使本地段和南京路发生联动效应，避免商业模式上的冲突。

（4）苏州河北　乍浦路桥和外白渡桥是苏州河以北进入黄浦区的主要通道。这也给地段改造后吸引北岸人流带来很大便利。地段改造完成后形成的新老景观将和上海大厦等北岸景观遥相呼应，形成一个整体。

（5）浦东　陆家嘴是上海最集中的商务区，这里的顾客群具有较高的素质和收入。浦江观光隧道将陆家嘴商务区和本地段的距离大大缩小，浦东商务区的“白领”将成为“外滩源”的主要顾客群。建设直通观光隧道的入口，可进一步提高这一顾客群对于本地段的可达性。

（6）外滩公园　外滩公园、黄浦公园和本地段之间被闸桥隔断。通过设置地道和原英国领事馆地段取得联系之后可同时提高二者的可达性。

3　保护性设计的策略

（1）空间设计场景化　经过长期的观察与思考，并通过我们所尝试进行的几项保护性设计实验，可以认为，形式—功能的设计程式往往不能回应习俗既去还留、时尚变化万千的社会需求，只有场景化的空间才有可能满足这些需求。在历史地段的保护与更新中，更要充分考虑这一建筑人类学的向度。这就需要明确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①文化消费的主体与对象；②习俗与时尚的影响；③地段内功能的定位；④历史环境保护与改造的方法。香港的“兰桂坊”和上海的“新天地”，都是在这方面做得比较成功的例子。

“外滩源”中的历史场景虽然早已逝去，但那些舞台背景般的历史环境却完整地保留下来。从圆明园路和虎丘路所在的历史街区，经原英国领事馆绿地，再到苏州河畔，如果保护性设计得体，将形成一处极具特色的都市新场景：苏州河上的划船比赛；绿地包绕的外滩博物馆；圆明园路成为以历史建筑为背景的带状广场，与原英国领事馆内的大花园交织在一起；更新后的历史建筑内部功能大多是商务办公、公寓式办公和风俗客栈。这些场景中的主角——尚古怀旧的鉴赏者和艺术家、追求品位时尚的白领阶层、境内外的旅游观光者等，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有一种审美价值取向和文化消费选择上的趋同：在旧习俗和新风尚的交织场景中获得某种心理满足，在这里找到自己的感觉和位置。“外滩源”的历史遗产则提供了这样的可能，因而可以通过保护与更新在现代都市生活中存在下去，使其历史价值和景观价值得以延续和提升。

把目光从“外滩源”延伸到整个外滩，我们在对外滩建筑使用现状进行调查时发现，今天外滩建筑群的40%以上被用于金融办公。但作为上海最具代表性的旅游景点，用于文化休闲的建筑不足一成；作为近代上海的象征，这里竟没有承载历史的博览场所。“外滩源”的滨水街区更是缺乏本应旺盛的人气。

因此，对于这一地段保护与更新后的功能定位，我们提出：①原英国领事馆建筑改造为在大面积绿地掩映下，环境优美的外滩历史博物馆。圆明园路成为绿地的边缘，街面上的历史建筑底层都改造为休闲空间，并向绿地空间延伸出去；②地段内老街区改造为集商务办公、白领公寓、风俗客栈和休闲旅游为一体的文化商业区，并以改造后的中庭相联系；③地段内苏州河沿岸改造为亲水休闲平台，并与新天安堂周围开放广场连为一体。

（2）交通组织步行化　从空间拓扑分析中可以看出，理想的建筑—道路—水体的关系应当是建筑围合广场或绿化，车行交通在建筑的外围，而以绿地、广场和滨水小道共同形成一个闭合的步行系统。

改造措施：将非机动车道转移到江西路，另设江西路桥。将圆明园路改作步行街。将虎丘路改造为兼顾交通和商业的机动车道。呼应苏州河沿岸景观规划，将南苏州路改造为步行道，使原英国领事馆绿地延伸到苏州河边，真正做到变通道为“容器”，予“死角”以生机。

在圆明园路东侧绿地下安排地下停车库，解决整个区域的停车问题。

（3）街区改造空心化　这一方法的核心是“减法为主，开辟中庭，加法为辅，扩大容积”，即保留周边老街廓的历史尺度和整体外观，将街区内的劣质及违章建筑予以拆除，然后在空心的地方建立中庭，使临街历史建筑及部分改建建筑由中庭连成一个整体。

4　设计关键点

（1）水滨——视线打开。通过改部分南苏州路为步行街，拆除水畔积年劣质建筑，还给绿地原有的滨水空间属性；用人行地道和外滩公园及浦江观光隧道相连，发挥两大绿地的连带效应。沿苏州河设置木质亲水平台，给人们提供休憩娱乐、观赏水景的场所。对原英国领事馆、新天安堂等建筑加以维修、复原和利用。在教堂功能不能恢复的情况下，可将其用于音乐会堂或艺术画廊。

（2）绿地——空间敞开。在“外滩源”地段，最有价值的原英国领事馆绿地被圆明园路、南苏州路与友谊商店所环绕，和城市空间隔断；另一块毗连的大绿地 ——外滩公园在外白渡桥和中山路闸桥的阻隔下可达性也有很大问题。我们通过开放原英国领事馆绿地，改圆明园路为步行街，改造友谊商店等措施将绿地变成开放空间，将其还给城市和大众。

（3）保留街廓—新旧分开；重建街区—向上展开。

圆明园路至南苏州路：拆除违章建筑，扩展原英国领事馆内花园。在绿地下安排地下停车；

四川路至虎丘路街区：将原有街廓及腾凤里予以保留，其上空加建新建筑。这样既保存了原有街道的尺度和历史建筑，又增加了容积率，提高了开发效益。设计中注意使新旧建筑在尺度、体量和材料上形成鲜明的时空对比。

虎丘路至圆明园路街区：以保留原有建筑为主，改造内部空间，适当增加面积和容积率；

原英领事馆区内：拆除所有违章建筑，完全恢复滨水绿地的历史原貌。

“外滩源”一类的历史地段及其建筑遗产，蕴含着巨大的潜在综合价值。保护并利用这样的对象，往往要同时面对几个方面的问题。譬如“外滩源”这一项目，就存在着五大难题：已登录的历史建筑保护；昔日老大楼改造；滨水绿地扩大；地段功能定位；交通现状改造等。在不可阻挡的城市更新中，既要依照法规，确保被保护对象的生存权，又要综合考虑实际运作中复杂因素，把握和化解保护与更新所带来的重重矛盾。我们认为，如果把关注的焦点始终定格在人与场景的关系上，保护性设计就有了内在的根据，改造与更新也就有了明确的目标。目前，“外滩源”实验还处在概念设计阶段，随着研究的深入，更多的问题会浮现出来，而这正说明了保护与更新项目的研究价值及深入探索的必要，因为它触及了历史地段未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