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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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是梁思成沙里宁的得意门生,也是广义建筑学的创建者和《北京宪章》的主笔人、著名建筑大师、两院院士吴良镛,读万卷书,谋万人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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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凤凰卫视 许戈辉 采访对象:著名建筑大师、两院院士吴良镛 主题:建筑大师吴良镛 引子:他曾是梁思成沙里宁的得意门生,也是广义建筑学的创建者和《北京宪章》的主笔人、著名建筑大师、两院院士吴良镛,读万卷书,谋万人居。

开场白:建筑学家吴良镛教授已经八十岁了,采访他之前,我的案头堆满了有关他的资料,既有他自己写的,一本又一本厚厚的著作,也有一项又一项他曾经获得过的国内和国际的奖项。不过,有一段短短的文字,却吸引了我的注意,这是他曾经带过的一个博士生写的,博士生说,“为了让我更多的了解北京,吴先生不顾高龄,冒着烈日,带着我从北京古城景山,一直走到了什剎海,我们在一条又一条的胡同里边穿行,期间,吴先生还特意买了一块好吃的烧饼让我品尝”,博士生说,那一刻他深深地体会到了吴先生心中巨大的爱,而自己对于北京这座城市的爱,也被先生点燃了。 虽然还没有采访,但这一段文字,让吴先生的形象跃然纸上,它一下子拉近了我和一位八十岁高龄的学者之间的距离,也让心目中平时感觉挺陌生的建筑学,一下子有了人情味。

旁白:吴老的家里到处都是书,今年八十高龄的他,已经跟建筑学打了五十多年的交道,创建了著名的广义建筑学人居环境学,成为中国乃至世界建筑学界的一代大师。



许戈辉:您年轻时代…,我知道,就是从上高中开始吧,抗日战争就爆发了。
吴良镛:对…
许戈辉:而且我看到您说,那个时候您的志向,就是希望能够居者有其屋,因为在抗日战争那种流离颠沛,特别苦难的时候,您可能想的就是,让老百姓都能住上房子。
吴良镛:对,这个是由于…你说的是这样,因为在抗战之前,我家里头,一个老宅子是好多…一个公有的,几房大家庭,后来那个房子不能住了,我妹妹那时候正在伤寒高烧的时候,房子的帐要结,就要来撵我们出去,然后又揭瓦,把瓦揭了,你就非走不可了,就是这种情况,那时候我的妹妹也是高烧的时候。抗日战争的时候,当然颠沛流离,找到一个能够栖身的地方,都是不容易的,从这个地方到那个地方。我高中毕业就是考大学,考大学最后的一科刚考完,下午…日本飞机来轰炸合川,四川的合川,就在重庆北面,一条街,半个城都烧了,而且大火第二天都没有熄,那死的人多得很。那时候看到那种情况之下,我对人居住问题,跟我有切身的…就是所有的我自己的,所以我讲国仇家恨加在一起,都感觉到居住问题,这个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决定我这个专业。

旁白:一九四四年,二十二岁的吴良镛,从重庆中央大学建筑系毕业,不久在梁思成先生的支持下,赴清华大学筹办建筑系。一九四八年,梁思成又推荐他赴美国匡溪艺术学院深造,师从世界著名建筑大师伊利尔沙里宁。正当他在美国建筑界初露锋芒的时候,恩师梁思成和林徽因的一封信寄到他手里,信上说,中国正百废待兴,需要他赶回来。于是在一九五零年底,吴良镛冲破了重重阻挠,毅然回到了中国,全心投入在祖国的建筑学研究、应用和教育上,直到今天。


许戈辉:您作为一个建筑师,作为一个建筑学家,从自己立下这样的理想到今天,这么跨越半个多世纪吧,这样的一个里程中,您自己最深刻的感受是甚么呢。
吴良镛:我自己,因为我是中国建筑师,那当然是为我祖国的建设,要更多的思考这些问题。因为中国是一个,当前这个时代是非常了不得的时代,应该说是这样子,这么大的建设,全世界的…等于快变成建筑中心了。我们现在先不讲,大量的建设,大量的国外的建筑师到中国来,大量的城市规划师到中国来,至少来考察,或者有的想在中国甚至于,在这个码头里抢滩吧,因为建设量太大了。这种情况是一种非常好的形势,因为我们经济上升,就是这么一个好的整个的国内的形势,这应该说我们是改革开放之后,总的国家的路线的正确,各方面带来的大好形势,这是一方面。喜的一方面是不成问题,你到各个地方看都有新事物,都有新的建设,当然也有忧的一方面,因为在这个时候讲秩序是很难的,因为甚么原因呢,因为我们整个的是转型时期,当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好比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工业社会要到信息社会转型,我们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转型,或者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我们也在转型,从过去仅仅是城市建设,或者是农村也有建设,但是你一个人,还有很多的三农的问题等等,这跟居住都有问题,都要解决基层问题的。还有一个情况,中国发展太不平衡了,经济、社会甚么,各个方面,所以沿海地区跟内部地区,最近有文人说有四种标准、四种地区。
许戈辉:对…
吴良镛:有人就是胡鞍钢。
许戈辉:不是有一句话说叫做,世界的空间距离在缩小,但是地区之间的发展距离却在加大。
吴良镛:所以在这种问题上面,建筑,我们讲城市建设,因为它必须跟着经济走,跟着社会发展走,跟着文化走,你不能用一个模子,就是在中国里头,就不能用一个模子,何况中国根本不能机械地用西方的模式。过去是封锁的,不出去的,或者出一个国都得…或者有关的文献,也不一定知道得非常非常多,或者有时候语言的困难等等,所以他了解国外是有限的,或者也许就是,还是五十年代这些这样,或者是到哪一国看看,“好,我们为甚么不用…”,再看,“好,那一些为甚么不用”,这些就是,这个里面就是,带来了很多的紊乱,这种眼花缭乱,对国外的没有一个很完整的总结,系统的,对国内的地区,他也没有这个…不知道。
许戈辉:不够了解。
吴良镛:足够的,你看西部地区,西部地区还有南方北方,是不是,北方的西部地区跟南方的西南地区,很不一样等等,这些东西缺乏一个整体的了解,这个就是一个…也是最困难的问题。

字幕:我豪情满怀地目睹祖国半个多世纪的进步,每每扪心自问:我们将把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交给我们的子孙后代?----吴良镛 旁白:一九九九年六月二十三日,国际建协第二十届大会在北京举行,会议通过了由吴良镛起草的《北京宪章》,这一宪章被公认为是指导二十一世纪建筑发展的重要纲领性文献,标志着吴良镛的广义建筑学与人居环境学说,已被全球建筑师普遍接受和推崇,从而扭转了长期以来西方建筑理论占主导地位的局面。
许戈辉:我也读了《北京宪章》。
吴良镛:你读了
许戈辉:我读《北京宪章》的时候的感觉,一方面是,我觉得有一种很严重的危机感,觉得我们这个世纪面临的…虽然面对的是新世纪,但是有很多问题是特别严重的。另外一方面是挺鼓舞的,虽然有问题,但是我们还是能够看到挺光明的前景。还有一个比较深刻的感触就是,里面充满了中国古代的哲学思想,又看得出来我们,不是说完全是站在一个新起点上,我们可以传承很多老祖先给我们留下的,丰富的宝贵的经验。
吴良镛:你一下子就抓到要点了。
许戈辉:是吗。
吴良镛:中国的哲学里头,整体思维要注重基本思想,这在中国哲学里它是有很多的。《易经.系辞》里就讲,“天下一致而百虑,殊途而同归”,就是不同的最后要归到一个,所以我们把核心抓住了就行,就像条条大路通罗马。西方也讲,你抓到纲,你就能够比较好的在…大家能够找到共同的语言,共同道路,所以我们应该有这个抱负。中国建筑师有这个抱负,过去世界上不是有很多大师吗,在中国可以产生大师,这么好的条件,中国建筑师要在世界上有一席之地,我们现在讲一席之地是谦虚一点,要能够在中国的哲学思想,在中国的人文思想,在中国里头来找名堂,如果哪个在这方面对中国文化,中国的建筑师有更深的了解,对西方文化有更深的了解,那么把它综合起来,针对中国的问题来进行创造,这个人是一定有出息的。 字幕:中国古人云:“天下一治而百虑,同归而殊途”。 千百年来,整体思维一直是东方传统哲学的精华。今天,它已成为人类共同的思想财富,成为地球村的福音,是我们处理盘根错节的现实问题的指针。摘自《北京宪章》
许戈辉:您自己是留学美国的,有很多西方建筑学的理论基础,但是恰恰提出,不要去全套搬用西方的是您,而您现在已经八十岁了,恰恰提出要反传…那不叫反传统吧,就是说要从传统型的进入到现代型,适合现代社会发展的也是您,这是让我有点意外的。
吴良镛:中国这么一个国家,有这么好的遗产留下来,理应理出它的头绪来,过去中国因为对这个传统,对这个看不起,或者怎么样,但是它的思想,城市的管理思想,城市的美学的思想,建筑的思想,园林的经营,这个里面,在艺术上、文学上、哲学上面,各个方面应该是很丰富的。
许戈辉:对,包括像甚么天人合一,我觉得就强调了环境和人的关系,对不对。
吴良镛:对…,天人合一,这个是很概括的,但是如何天人合一,这是关键。现在有些人说“我这是天人合一”,但是看不出你那个怎么个天人合一,所以这里头都要很深刻的研究很多东西,所以这个是最根本最根本的。在中国这个条件下,很多东西是基于中国条件来思考这些问题,也在中国这个条件下,最迫切需要这种,也在中国这个条件下最能够创造,应该要有这么…而不是跟着外国人的…。我这里一点不排外,我的外国朋友非常多,他们对我有很好的帮助,绝对是要向西方学习的,但是也要有一个立足点,要看到自己的文化,看到自己,要有信心,有抱负,在中国这个土地和立场上,可以有所作为。
许戈辉:对,您经常就强调说,一个建筑师一定要有理想。
吴良镛:对…我觉得是这样。因为从我们自己做的事情,很多国外非常非常肯定的,不可能想象中国这么一个大国,你所有的东西都包给世界了,而且我们等,等国外建筑师来设计,或者好象只有国外建筑师才能够,那我就不相信…我从我学习起,从学习起,班上的时候,我们在国外,那时候一个老师,十个学生,一半是美国人,一半是各个地方,各个国家去的人,那时候我都能够争一个短长,我现在在这个条件之下,经过在中国这么多年的修养,我是有这个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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